第(2/3)页 周安。那个在他跟前连头都不敢抬的七品县令。三年前到分宜赴任,头一件事就是跑来严府磕头,跪在地上叫了三声“老太师”。年节的时候,孝敬银子比袁州知府送得还勤。 ——就是这个人,封了他的门。 严嵩没再说话。把脸转向墙壁那一侧。 第四天。 米没了。 菜窖里的萝卜白菜也吃得精光,连萝卜缨子都煮进了锅里。老严头翻遍了整座府邸的旮旯角落,从库房里翻出两袋子陈年糙米,虫蛀了大半,勉强能煮。 这天,第一个人倒了。 浆洗房的小丫鬟,十三岁,叫春儿。两天没吃东西,早上去井边打水,桶还没提起来,人就软在了井台边。 没人扶她。路过的人看了一眼,绕开了。 下午又倒了一个。马厩里喂马的老刘头,六十多了,饿了三天,靠在马槽边上就没再起来。 马也饿得不行了,嘴唇翻着去啃木头槽子。严世蕃养的那匹波斯良驹,通体雪白,鬃毛扎着金丝带。此刻站在空荡荡的马厩里,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。 到了晚上,严府的秩序彻底崩了。 几个年轻的长工撬开了严世蕃的私库。里面存着成箱的绫罗绸缎、金银器皿、珊瑚翡翠——值连城的东西堆了半屋子。 没有一样能吃。 一个长工把一只鎏金酒杯砸在地上。 “这破玩意儿能当饭吃吗!” 金子碎片弹在砖地上,叮的一响。 第五天。第六天。 时间变得模糊。 严府的院子里弥漫着一种气味。甜腻腻的,黏在鼻腔里,怎么都散不掉。 马厩里的马死了两匹。有人割了马肉,就地生火烤了。抢到肉的人蹲在墙角,手指上全是血,撕咬吞咽,不嚼。没抢到的,盯着那些人的嘴,一动不动。 严嵩的卧房里,秋棠已经三天没进去了。 她也饿。 十六岁的姑娘,原本是严世蕃从苏州买来的,模样周正,手脚利落。在严府伺候了两年,没挨过一回骂。 现在她蜷在廊子底下,抱着膝盖,盯着天井里的一棵枣树——树皮已经被人剥了一半。 第六天夜里,后院传来哭声。不是一个人哭,是一片。断断续续的,从各个角落里渗出来。 严府一百三十七口人,到这一天,已经有九个倒下去没再起来。 管家老严头拄着拐棍,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走。他的腿已经打晃了,每走一步都要歇。走到柴房门口,推开门,看见两个小厮躺在柴堆里。 一个还在喘气。 一个已经凉了。 老严头站了一会儿,把门关上了。 第七天。 严嵩已经两天没喝到粥了。 黄花梨拔步床上的老人瘦成了一把骨头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眼窝深深地陷下去。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痂,嗓子里呼噜呼噜地响,一口气接不上一口气。 秋棠终于又出现了。她端着一个碗,碗里是半碗清水,水面上飘着几粒米——是她从砖缝里一粒一粒抠出来的。 严嵩睁开了眼。 看见秋棠的脸,他愣了很久。 “……你是谁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