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浆糊还没干透,严府里头就炸了锅。 管家老严头拍着大门喊了半个时辰,没人应。封条贴得严严实实,木板钉死了门缝,连只猫都钻不出去。 严府上下,连主带仆,一共一百三十七口人。 第一天。 后厨的米缸里还有小半缸米,腌肉房里挂着十几条腊肉,菜窖里存了些萝卜白菜。老严头把所有人召集到正厅,站了一圈。 “都别慌。小阁老被带走,不过是走个过场。朝廷里还有老爷的门生故旧,用不了几天就能把人保出来。” 没人信。 但也没人敢说不信。 严嵩的卧房在内院最深处。八十多岁的老头子躺在黄花梨的拔步床上,盖着三床被子,还嫌冷。贴身伺候的丫鬟秋棠端了一碗粥进去,严嵩颤颤巍巍地喝了两口,问了一句。 “世蕃呢?” 秋棠不敢说。 “出去办事了,老爷您先歇着。” 严嵩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,没再追问。他活了八十多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二十年前他坐在内阁首辅的椅子上,天底下的官员见了他都得弯腰。现在连身边的丫鬟都敢哄他了。 ——但他没力气追究。 第二天。 后厨的锅灶从三口减成一口。老严头下了令:主子们照常用饭,下人减半。一天两顿改一顿,稀粥,每人一碗,不许多盛。 严府里原先有三十多个厨娘帮厨,如今都挤在灶房外面等着分粥。铜勺在锅底刮出刺耳的响动,米粒稀得能数清。 有个浆洗房的婆子多要了半勺,被管家的儿子一巴掌扇翻了碗。 “再多嘴,你那份也没了。” 没人替她说话。 这天傍晚,有人试着翻墙。严府的围墙不高,但外头有衙役看着。刚露头就被一竿子捅了下来,摔在院子里,半天爬不起来。 衙役隔着墙喊了一嗓子。 “再有人翻墙,当逃犯论处!” 第三天。 米缸见底了。 腊肉在头一天夜里就被几个胆大的长工偷了三条,老严头发现的时候,骨头都啃得精光。他把人揪出来,绑在院子里的槐树上打了二十板子。 打完了,那人瘫在地上,嘴里还嚼着没咽干净的肉渣子。 严嵩的粥端进去,比昨天又稀了。 秋棠用筷子搅了搅碗底——数得清米粒。 严嵩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 “外头,出什么事了?” 秋棠跪在床前,头埋得很低。 “老爷……府门被封了。” 严嵩干枯的手指在被面上动了一下。 “谁封的?” “分宜县……周大人。” “周安?” 严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,不知是笑还是咳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