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回府的轿子里,严嵩一句话没说。 四个轿夫抬着他走过长安街,拐进东裱褙胡同,一路稳稳当当。严世蕃骑马跟在轿子后头,马蹄子踩在雪泥里,噗嗤噗嗤地响。他好几次想掀开轿帘说话,手都伸出去了,又缩回来。 老头子没叫他,就是不想听他说话。 到了严府门口,严嵩下轿,拄着拐杖往里走。管家迎上来,被他一抬手挡了。 “叫罗龙文来。” 管家应了一声,小跑着去了。 严世蕃跟在后头进了书房。严嵩在太师椅上坐下,闭着眼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。烛台上的蜡烛刚点上,火苗还在晃。 严世蕃站在书案前,等了半晌,没等到老头子开口。 “爹——” “你闭嘴。” 严嵩没睁眼。两个字,不重不轻,但严世蕃的嘴确实合上了。他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,走到窗边,又走回来。 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来回响。 罗龙文来了。 他进门的时候带了一身寒气,朝严嵩行了个礼,又看了严世蕃一眼。严世蕃站在书案旁边,脸拉得老长。 罗龙文心里有数——御前的事,他已经听说了。 “坐。”严嵩终于睁开眼。 罗龙文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。严世蕃没坐,就杵在那儿。 严嵩慢慢开口:“赵宁入阁的事,你听说了?” 罗龙文点头。“午后就传遍了。” “传遍了好。”严嵩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“传遍了,就说明皇上要让所有人都知道。” 严世蕃憋不住了。 “爹,到底什么意思?一个二十九岁的毛头小子,修了两年河堤就入阁?内阁是什么地方?是他赵宁一个工部右侍郎说进就进的?” 严嵩没理他。 “皇上在给自己的人铺路。”严嵩看着烛火,声音缓慢。“赵宁去浙江,是我们派的。赵宁修河堤,银子一文不少,是他自己干的。改稻为桑推不动,赵宁搞了个鱼稻桑出来,把烂摊子兜住了。军需转运,他协调的。两年多,一桩桩一件件,全是实打实的政绩。” “那又怎样?”严世蕃的声音拔高了半寸。“政绩?谁没有政绩?裕王府里养着的那帮清流,哪个不是满嘴政绩?入阁是凭政绩的吗?是凭圣心!” “所以皇上的心,已经不在我们这边了。” 这句话落下去,书房里静了。 罗龙文的手搁在膝盖上,没动。严世蕃站在原地,胸口起伏了两下。 严嵩继续说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,慢得让人难受。 “今天在精舍里,浙江四桩事,一桩一桩问过来。河堤、毁堤、改稻为桑、军需。你听着像翻旧账,其实是给赵宁亮功劳。问的是咱们,夸的是他。咱们答得越干净,赵宁的功劳越大。” 严世蕃的独眼猛地一缩。 这层意思他在精舍里已经品过味了,但从老头子嘴里说出来,又是另一重分量。 “皇上要踹我们了。” 严嵩把这句话说得很轻。 严世蕃浑身一震。 “踹?他凭什么踹?”严世蕃的声音陡然尖了起来,一步迈到书案前。“爹,我把话撂在这儿——这大明的国库,到底是谁掏空的?是我们严家?” 他伸出一根手指,往北边指了指。 “那么多藩王!光宗室俸禄,一年要吃掉多少?中宫里养着多少人?太后、皇后、妃嫔、太监、宫女,哪个月不要银子?去年修万寿宫,三百万两打进去,连个响都没听见!国库是空了,可这窟窿是谁捅的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