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三天后,司礼监传出话来——皇上要开御前会议,时间是第二天卯时,地点西苑精舍。 到场的名单,陈洪亲自拟的:内阁首辅严嵩、工部左侍郎严世蕃、内阁次辅徐阶、户部左侍郎高拱、兵部左侍郎赵宁、兵部右侍郎张居正。 六个人,三方势力。 消息传到徐阶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在书房里写字。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三息,落下去,是个“时”字。 时机到了。 皇上要翻浙江的旧账———毁堤淹田、改稻为桑、东南军需。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指向严家父子。嘉靖要动手了。 徐阶把笔搁下,叫人去请高拱和张居正。 同一时辰,严府。 严嵩坐在太师椅上,闭着眼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手背上的老人斑在烛光下格外分明。 严世蕃在屋里转了三圈,停下来。 “爹,皇上到底什么意思?” 严嵩没睁眼。 “什么意思都有可能。” “浙江的事,账目上干干净净,河堤是修了的,银子是花了的,军需也没断过。他要查,查不出什么。” 严嵩慢慢睁开眼,看了儿子一眼。 “查不查得出,不是你说了算。是皇上说了算。” 严世蕃的嘴唇动了动,没再说话。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——浙江那摊子事,表面上每一笔都过得去。三百万修河堤,工部的账册在,赵宁经手的,一文不差。毁堤淹田是天灾,改稻为桑是国策,东南抗倭是胡宗宪在打。哪一桩看上去都不是严家的把柄。 但嘉靖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翻出来,就不是查账那么简单了。 “赵宁也在名单上。”严嵩忽然说了一句。 严世蕃一怔。“赵宁?他一个工部右侍郎,上什么御前会议?” 严嵩没答。 --- 次日,卯时,西苑精舍。 嘉靖盘坐在蒲团上,面前的香炉里飘出一缕细烟,笔直地升上去,到了房梁处才散开。 六个人分列两侧,跪了。 嘉靖没让起。 “浙江的事,朕想听你们再说说。” 这句话一出,徐阶的心跳快了半拍。高拱微微侧了侧身,和张居正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。 严嵩依旧老神在在,低着头,看不出表情。严世蕃跪在他身后,后背绷得笔直。 赵宁跪在最末。 嘉靖的声音不急不缓。 “三百万两银子修河堤,朕批的。河堤修得怎么样了?” 严世蕃抢先开口。“回皇上,河堤已于前年冬月竣工,淳安、建德两段加固完毕,今年汛期未有溃堤之报。” “银子呢?” “工部造册在案,三百万两,支用明细一一可查。” 嘉靖点了点头,没追问。 徐阶的心往下沉了一寸——皇上的语气太平淡了。不像是要追究的样子。 “毁堤淹田的事呢?”嘉靖又问。 这回是严嵩答的。老头子的声音苍老、缓慢。 “回皇上,嘉靖四十年夏,浙江暴雨连月,新安江水位暴涨,堤坝不堪重负,溃于淳安上游。此乃天灾,非人力所能抗。所幸赵宁赵大人推行鱼稻桑计划,并以工代赈,安置灾民一万七千余户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