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台州的海风带着咸腥味,刮得总督府门前的旗杆嗡嗡作响。 赵宁翻身下马的时候,两条腿几乎站不稳。从淳安到台州,三天路程他硬赶了两天,屁股磨破了皮,后腰酸得像要断掉。但他没让人看出来,站定,拍了拍袍子上的土,把马缰扔给迎上来的亲兵。 “赵大人,总督大人在后院等您。”亲兵是个年轻后生,皮肤黑,手上有茧,一看就是从军营里抽调的。 赵宁跟着他往里走。总督府的前院比他想象中冷清——没有幕僚扎堆,没有文书往来,就几个值守的兵丁靠在廊柱边打盹。前线总督府和京城衙门不一样,排场是假的,能打才是真的。 穿过中院,过了月洞门,后面是一片竹林围着的院落。院门没关,里面传出水声——有人在浇花。 赵宁进去,看见胡宗宪蹲在一排花盆前,手里拿着一只破了口的陶壶,正往盆里倒水。穿的是便服,青布直裰,袖子撸到肘弯。一个浙直总督,二品大员,蹲在地上浇花,膝盖上沾着泥。 这一幕让赵宁的脚步慢了半拍。 他在京城见过太多大员——严世藩见客的时候永远坐在太师椅上,身后站两排人;徐阶在内阁值房里见人,茶盏是定窑白瓷,桌布一天换三次。那些人把排场当铠甲穿,生怕别人看不出自己的分量。 胡宗宪不一样。 “来了?”胡宗宪没起身,头也没抬,继续浇他的花。 “到了。” “坐。” 院子里就一把竹椅,椅面磨得发亮。赵宁没坐,站在边上等着。胡宗宪把最后一盆花浇完,直起身,用袖子擦了擦手,这才转过来打量他。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。 胡宗宪比赵宁上次见他的时候瘦了一圈。颧骨更突出了,眼窝也凹进去一些。但那双眼睛没变——很亮,很沉,是那种在刀尖上走了几十年的人才有的东西。 “瘦了。”胡宗宪说。 “您也瘦了。” 胡宗宪笑了一声,拎起竹椅往赵宁跟前一推,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来。总督坐石头,客人坐椅子——换别的地方,这叫失礼。在这里,这叫真话。 “路上几天?” “两天。” “急了。” 赵宁没否认。 胡宗宪伸手从石头旁边摸出一只葫芦,拔了塞子灌了一口水,擦擦嘴,把葫芦递过来。赵宁接过去也灌了一口,是凉白开,没味道。 “新安江的账,你带了?” “副本留在淳安给海瑞了。原件在箱子里,跟我一起来的。” “三百万两。” “一文没少。” 胡宗宪盯着他看了几息。那种看法不是审视,是确认。 “我知道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