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赵宁正在驿馆里看一封信。 信是胡宗宪派人送来的,走的不是官驿,是军中信使,快马从台州出发,一天一夜赶到淳安。信封上没有火漆,只用浆糊封了口,外面套了一层油纸防雨。拆开,里面一张纸,字不多。 “浙东倭患复起,戚继光部缺粮草转运之员。宁弟熟稔工部调度之事,可速至台州襄助军务。愚兄宗宪亲笔。” 赵宁把信翻过来,背面干净,没有多余的字。 就这么几句。胡宗宪的信向来如此——该说的都在字面上,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写。但正因为不写,才更要琢磨。 “浙东倭患复起”——这是理由。 “速至台州”——这是命令。 “愚兄宗宪亲笔”——这是分量。 胡宗宪不是随便叫人的。他是浙直总督,手下文官武将一大把,粮草转运这种事用得着从淳安调一个工部侍郎? 用不着。 但他偏偏调了。 赵宁把信折起来,在手里捏了一会儿。窗外有人在喊什么,听不太真切。他没理会,脑子里在过一遍眼下的棋盘。 三个河工被送到淳安,口供全咬着他赵宁。 陈大牛死在牢里。送饭的伙夫也死了。 两条人命,全指向同一件事——有人要把新安江决堤的罪名钉死在他头上。 钉死了他,决堤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。不查,上面的人就安全了。 上面是谁? 赵宁闭了一下眼。 严世藩。 当初把他从京城踢到浙江来修堤的是严世藩,三百万两银子一文不少全砸在堤上、没有分润给严党的也是他赵宁。严世藩气得在京城摔了茶盏,转头就把改稻为桑的烂摊子也压到浙江来——这件事他门儿清。 堤修好了没人记他的功。堤塌了,所有人都记他的过。 更妙的是,现在三份口供全指着他。就算海瑞查出口供是假的,这三份东西只要往京城一递,都察院的御史们闻着血腥味就会扑上来。到时候朝堂上吵成一锅粥,严党借机发难,清流趁势搅浑——他赵宁就是那块被扔进锅里的肉。 两边都要吃他。 胡宗宪看得清这个局。所以这封信来了。 台州,抗倭前线,军务重地。把他调到那里去,名义上是“襄助军务”,实际上是把他从这盘棋里摘出来。 人到了军中,归总督府节制,浙江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手伸不过去,京城的弹劾也得掂量掂量——弹一个正在前线办差的工部侍郎,吃相太难看。 胡宗宪这一手,不动声色,却把他架到了一个谁都不好动的位置上。 赵宁把信塞进袖子里,站起来。 桌上摊着几本账册,是他这几天一直在整理的。新安江修堤的开支明细、工料调配记录、各段河工的名册——这些东西他带在身边,走到哪里带到哪里,从不假手于人。 三百万两,一文不少地花在了堤上。他赵宁敢拍着胸脯说这句话。 但说归说,证据得留下来。 他把账册收拢,用布包好,压在箱底。行李不多,一口木箱、两件换洗衣裳。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年,他学会了一件事——东西越少,跑得越快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