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严府后堂。 严嵩坐在太师椅里,手边一盏残茶,早就凉透了。 “你把胡宗宪拦在门外?” 严世蕃站在堂下,梗着脖子。 “爹,他胡宗宪在浙江——” “我问你,是不是你拦的。” 严世蕃的嘴张了张,硬邦邦吐出一个字。 “是。” 严嵩没发火。 他抬起手,慢腾腾地端起那盏凉茶,喝了一口。茶水入喉,他咂了咂嘴,把茶盏搁回桌上。 “汝贞在浙江替你杀了马宁远,你知道他杀的是谁的人吗?” 严世蕃一愣。 “马宁远是咱们的人——” “马宁远是蠢货!” 严嵩的声音骤然拔高,在空旷的后堂里回荡。 严世蕃的话被截断,整个人怔在原地。 老爷子已经很久没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了。 上一回,还是十年前鄢懋卿在江南盐道上捅了篓子那次。 严嵩撑着椅背站起身,步子不快,一步一步走到严世蕃面前。 “新安江的堤是马宁远毁的。毁堤淹田,死了多少人?你算过没有?皇上的账本子上写得清清楚楚,三百万两银子修的堤,一场大水冲了个干净。这笔烂账谁来背?” 严世蕃低下了头。 “胡宗宪要是不杀马宁远,这笔账就落在我严家头上。他杀了,替我们堵住了皇上的嘴。你倒好,转头把人往外赶。” 严嵩伸出一根手指,点着严世蕃的胸口。 “东楼,你记住。胡宗宪心里是有严家的,但他坐在浙直总督那把椅子上,底下几千万百姓要吃饭,东南几十万兵要军饷。他不能只向着我们。” 严世蕃不说话。 “他能做到六分向着严家、四分向着百姓,已经够了。你还想怎样?让他十分都向着你?那他就不是胡宗宪了,就是第二个马宁远。” 严嵩转过身,背对着严世蕃。 堂外的庭院里,几棵老槐树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。 “从明天起,你搬到前院去住。” 严世蕃猛地抬头。 “爹!” “你在后堂住了二十年,吃的穿的用的,哪一样差过你?可你越活越糊涂。”严嵩头也不回。“搬出去,自己静一静。什么时候想明白了,什么时候再搬回来。” 严世蕃的喉结滚了一下。 他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几动,终究没出声。 老爷子的脾气他摸得透。越犟越拧,不如先退。 “……儿子遵命。” 严世蕃转身往外走,步子沉重。 二十年了。 从小到大,他在严家横着走,没人敢拦。 胡宗宪算什么东西?一个门生!替严家办差是应该的,拦着改稻为桑就是坏了规矩。 可老爷子不这么看。 老爷子觉得胡宗宪是忠臣。 忠臣?严世蕃在心里冷笑。忠臣都是用来卖的。等到皇上真要动严家的那一天,胡宗宪第一个跳出来划清界限。到时候看他爹还替不替这个门生说话。 严世蕃走到廊下,管家严福迎上来,弓着腰。 “小阁老,您的房——” “去前院收拾。”严世蕃扔下四个字,径直往书房走。 书房门推开,书案上摞着一叠各地送来的信函。严世蕃在案前坐下,一封一封翻。 翻到第三封,手停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