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这事儿,交给内阁去办。” 这句话从玉熙宫传到浙江,用了七天。 赵宁接到消息的时候,正蹲在新安江河堤上啃烧饼。烧饼是马宁远让人送来的,夹了咸菜和鸡蛋,还热乎。 他没能把那口烧饼咽下去。 改稻为桑。 四个字砸下来,烧饼的味就没了。 赵宁把剩下半块烧饼包好,揣进袖子里。他在堤坝上坐了很久,看着新安江的水从脚底下流过去。 春水刚涨,浑黄浑黄的,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。 三天后,织造局总管杨金水的帖子递到了赵宁的住处。 请他喝茶。 杨金水的茶室布置得极讲究。紫砂壶是时大彬的手笔,茶叶是今年头一批的龙井,水是虎跑泉现打的。 赵宁端着茶盏,一口没喝。 杨金水笑眯眯地给他续水。太监的手白净细长,比女人的还好看。 “赵大人修河堤辛苦了,这大半年,金水一直想请您坐坐,又怕耽误您的正事。” 客套话。赵宁等着。 果然,杨金水话锋一转。 “改稻为桑的旨意,赵大人应该看过了。” 赵宁点头。 “小阁老特意来了信。” 杨金水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,没递过来,只是在手里晃了晃。 “点名要赵大人来办这件事。” 赵宁放下茶盏。 茶盏磕在紫檀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 不重,但杨金水的手停了。 “杨公公,我是工部的人,修河筑堤是本职。改稻为桑这事儿,归布政使司管,归您织造局管,怎么也轮不到我。” 杨金水笑了。笑容温和,甚至带着几分真诚。 “赵大人,您在浙江花了三百万两,一分没贪。小阁老虽然心疼银子,但也佩服您的本事。改稻为桑牵涉甚广,需要一个压得住场子、又能办实事的人。小阁老信您。” 信你个鬼。 严世藩分明是记恨三百万两的账,要把他架在火上烤。改稻为桑办成了,功劳是严党的;办砸了,黑锅是赵宁的。 进退两难,怎么走都是死。 赵宁没有立刻回话。他端起茶盏,象征性地抿了一口。龙井茶的清香在舌尖散开,苦味却一直往嗓子眼里钻。 “杨公公容我算一笔账。” 杨金水做了个请的手势。 “浙江现有水田四百万亩出头,朝廷要改一半,就是两百万亩。桑树从栽苗到产叶,至少一年半。这一年半里,两百万亩田不产粮。浙江现有的粮食储备,撑不过三个月。” 赵宁伸出三根手指。 “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粮价飞涨,百姓无米下锅。到时候不用倭寇来打,浙江自己就乱了。” 杨金水的笑容淡了一些。 “赵大人多虑了。小阁老说了,可以从湖广调粮,补上这个缺口。” “调不来的。” 赵宁的话很干脆。 “湖广的粮归谁管?漕运总督,那是徐阶的人。清流巴不得改稻为桑出事,好拿这件事扳倒严党。就算朝廷下了调粮的旨意,他们也有一百种法子拖着、耗着。等粮食运到浙江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 茶室安静了。 杨金水低头拨弄着壶盖,半天没说话。 赵宁站起来。 “这件事我接不了。杨公公替我回了小阁老。” “赵大人。”杨金水抬起头,笑容没了,“小阁老的信里还有一句——'浙江的差事办不好,他连京城都不用回了。'” 赵宁停在门口。 背对着杨金水,他的脊梁骨一寸一寸地僵硬起来。 这不是商量,这是命令。 严世藩摆明了要把他钉死在这件事上。接也得接,不接也得接。 赵宁没回头。 “我去趟总督府。” ······ 胡宗宪的书房里堆满了军报。 浙直总督这半年瘦了一圈,颧骨突出来,两颊凹陷。抗倭的战事刚有起色,朝廷又扔了一个改稻为桑下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