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刚才那个一路上笃定花城会把人拉去当苦力的中年汉子,嘴巴张了张,半天没合上。 他想说点什么,可看着那火光,看着锅里很快翻起的热气,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 因为他那套见过四回换旗后攒下来的道理,在这一刻好像被人轻轻掰弯了一截。 火系法师这边刚把铜锅架起来,长案那边又乱了一点。 花城不是没有准备,只是人太多了。 一队接一队从虹道阵里出来,老人、孩子、伤病、包袱丢失、旧籍不全、家口报错,什么样的情况都有。 花城小吏都受过培训,知道先问什么、后记什么,可真到了几百户人挤在眼前的时候,笔还是会乱,嗓子还是会哑,明明记了这一户,下一户又已经把孩子抱到了案前。 一个小吏跑到婉儿身边,额头上全是汗。 “总长大人,人手不够。东二区那边登记已经压住了,医棚那边也在催名册。” 婉儿却连眼神都没乱。 她把手里的名册翻过一页,笔尖在空白处点了点。 “派一队人出去招临时小吏。” 那小吏一愣:“现在?” “现在。”婉儿道,“缺收人的小吏,就招识文断字的。会写姓名,会认数字,会照着问家口就行。日俸二两灵米,现发。先用半日,能用的留下,不能用的结清走人。” 小吏张了张嘴,立刻反应过来,转身跑了出去。 没多久,空场边就有人敲响了铜锣。 “招临时登记小吏!” “识文断字者可来!” “会写姓名、会记家口、会认数字者优先!” “日俸二两灵米,现发!” 前几声喊出来的时候,人群没有反应。 不是没听见。 是没人敢信。 二两灵米。 一两灵米就是一枚银币。 许多人从梁城一路藏过来的全部家底,也不过就是一枚银币啊! 崔老汉把那枚银币藏在小孙子的裤腰里,一路上摸了又摸,生怕被人翻出来。 可现在,花城说识几个字,帮着记半天名册,就给二两灵米! 一天! 只是一天的俸禄! 人群里一片死寂。 有个落魄书生站在人群后头,衣衫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 他看着那边的铜锣,脸上先是茫然,随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,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。 “我……我懂。” 负责招人的花城吏员立刻看向他:“姓名会写?” “会。” “数字会记?” “会。” “家口、伤病、旧籍,照着问,照着写,能不能做?” 那书生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干:“也能。” “来。” 没有多余的审问,也没有等什么官老爷点头。 那吏员直接把他带到旁边一张空案前,递给他一支笔、一张样册,又从布袋里倒出二两灵米,装进一个小纸包,推到他面前。 “日俸先发。字写清楚,问话别急。写错了划掉重写,不许乱编。” “还有,记得,切记要有耐心,好好说话。不能慢待。” 可书生却没听进去多少,只是死盯着那个纸包,手指僵了半天。 “这……现在就给?” “现发。”吏员已经把下一本册子压到他手边,“别愣着,后头还有人等。” 那书生捧起纸包的时候,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。 灵米不多。 可那是灵米啊! 是他们藏在怀里当命根子的东西。 结果一个平日里肩不能扛、手不能提,到了灾年最先被嫌弃百无一用的书生,刚进花城,连脚都没站热,就拿到了二两?! 人群里像被火星子烫了一下,忽然躁动起来。 “我也识字!” “我会算账!” “我替铺子记过账,账本我会看!” “我也会,我也会!” …… 几个维持秩序的花城士兵立刻往前压了一步。 “请排好队。” “不要挤。” “一个一个验。” 声音不高,但那一身甲往前一站,刚刚要涌起来的人潮便被压回了线后。 可压得住脚,压不住眼睛。许多人眼睛都红了,死死盯着那张临时招人的案台,看着一个又一个识字的人被带过去,验过字,领了纸包,坐下写册。 有人酸溜溜地低声道:“有什么了不起?就算一天二两灵米,也就干这两三天。等这批人收完,人家还不是一脚踢了。” 旁边没人接他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