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黄锦的脑袋贴得更低了。 “流放三千里。”嘉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。“朕的旨意,流放三千里。” “他走到半路跑回去了。” “跑回去了!” 嘉靖站起来。道袍的衣摆扫过蒲团边缘,带倒了案几上的香炉。香炉咣当一声滚落在地,香灰洒了一片。 黄锦浑身一震,头埋得死死的。 “十个月。”嘉靖在丹墀上走了两步。“十个月了。分宜的守备知道,袁州的知府知道,吉安的通判知道——” 他停下来。 “谁不知道?” 黄锦不敢接话。 “朕不知道!” 这三个字砸下来,黄锦的肩膀抖了一下。 嘉靖弯腰,捡起地上一份折子,展开。他的手很稳,翻到某一页的时候,指尖用力,纸角被捏出了褶子。 “调兵修宅。拨官银充私用。穿四品服色。大宴宾客。” 嘉靖一条一条地数。每数一条,黄锦的脊背就缩一分。 “他严世蕃以为自己是什么?”嘉靖把折子甩在地上。“他以为朕死了?” 黄锦终于开口了。 “主子万岁爷息怒。严世蕃再怎么猖狂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措辞。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他跑得了分宜,跑不出大明朝。” 嘉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 黄锦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汗。 “天高皇帝远。”嘉靖忽然冒出这四个字。 黄锦不敢动。 “朕让严嵩致仕,让严世蕃流放三千里。结果呢?”嘉靖走到丹墀边缘,站定了,背对着黄锦。“严嵩走了,分宜的县令还听严家的。严世蕃跑了,袁州的知府还给严家拨银子。” 他停了一下。 “他们是觉得,严家在朝里还有人?” 黄锦心里一跳。 ——这句话的指向太明了。 严家凭什么还能让地方官俯首帖耳?因为朝里有赵宁。满朝上下都在传,赵宁是严党的人,是严嵩一手提拔起来的。严嵩走了,赵宁还在内阁坐着,严家的招牌就没倒。 这笔账,嘉靖不可能没算过。 但黄锦不能说。 赵宁是嘉靖亲手放进内阁的。说赵宁是严党,等于说嘉靖识人不明。 “主子万岁爷。”黄锦把头又低了一寸。“那些地方官是蠢。以为严家还是从前的严家,抱着旧日的大腿不撒手。他们不知道……天变了。” 嘉靖转过身来。 “天变了?”他重复了一遍,嘴角牵了一下。“天变没变,得看这回抓不抓得回来。” 黄锦趴在地上,后背的汗浸透了中衣。 嘉靖走回蒲团旁边,没有坐下。 “拟旨。” 黄锦一个激灵,膝行到书案前,抽出空白圣旨,提笔蘸墨。 “锦衣卫即刻赴江西分宜,缉拿严世蕃归案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