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两顶轿子在西苑门前停下来的时候,赵宁先下了轿。 徐阶的轿帘已经掀开了,人还没下来,一只脚踩在踏板上,停住了。 赵宁站在门前,拱手。 “徐阁老。” 徐阶没有立刻回礼。他那只踩在踏板上的脚收了回去,又伸出来,这才迈了下来。六十岁的人,动作不快不慢,稳得很。 但赵宁看见了——他从轿子里探身出来的那一瞬,脑袋微微偏了一下。 偏向赵宁这边。 在打量。 “云甫也接到传召了?” 赵宁点头。 徐阶没再说话,理了理袍角,往门里走。赵宁落后半步,跟在右侧。 两个人的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,一前一后,不紧不慢。 守门的太监引路,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走在前头。灯光摇来晃去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宫墙上,忽长忽短。 赵宁的脑子在转。 正月十六子时传召,徐阶在意料之中——严嵩一旦有事,内阁必须有人接盘,徐阶是当然的人选。 但自己也在这份名单上。 嘉靖叫徐阶来,是交接。叫自己来,是什么? 入阁不满两个月的人,凭什么出现在这个场合? 前面的徐阶忽然放慢了脚。 赵宁跟着慢下来。 两个人几乎并肩了。 徐阶侧头,看了赵宁一眼。只是一眼,很短,但里面的东西不短。 赵宁不接话。这种时候,多说一个字都是错。沉默比说话安全。 脚下的路拐了个弯,精舍到了。 廊下站着黄锦。铜壶滴漏还在一滴一滴地响,和来时没有区别。 黄锦朝两个人躬了躬身。 “二位请。” 赵宁跟在徐阶后面迈进门槛。 精舍里还是那个样子——蒲团、铜磬、青纱帐、拨得极低的油灯。唯一多了两样东西:蒲团左边摆了一只黄绫锦匣,右边搁着一份折子。 嘉靖没睁眼。 盘坐在蒲团上,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膝盖骨。 “看。”他下巴朝左边那只锦匣抬了一下。 黄锦上前,揭开锦匣,抽出里面的折子,先递给徐阶。 徐阶接过来,低头读。 赵宁在旁边,等着。 不用看也猜得到是什么——邹应龙弹劾严世蕃的奏疏。邹应龙这个人赵宁见过一次,都察院的监察御史,四十来岁,话不多,但胆子大得离谱。这份弹劾奏疏在六部之间私下传得沸沸扬扬,赵宁十天前就从张居正那里听到了内容。 严世蕃乱伦理,贪军需、卖官鬻爵,条条列举,桩桩有据。 徐阶看完,双手奉还。黄锦接过来,递给赵宁。 赵宁展开。 果然。 一项一项看下来,和张居正转述的一个字都不差。措辞比他预想的还要狠——邹应龙把严世蕃比作秦桧。 赵宁合上折子,递还。 嘉靖看着两个人,不急。 “都看了?” “臣看了。”两个人齐声。 嘉靖伸手拿起右边那份折子,在手里翻了两下,不递出来。 “严世蕃的事,你们都清楚。朕今夜已经让陈洪去拿人了——严世蕃、鄢懋卿、罗龙文,三个人。” 跪在下面的两个人都没动。 赵宁低着头,余光扫到徐阶的袖口——纹丝不动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