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二十年了。 谭纶走后,徐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把茶碗里的茶喝完了,又让人续了一碗,也喝完了。 他怕的不是严嵩。怕的是嘉靖。 严世蕃安排都察院的御史弹劾清流的消息,正月初八就传到了徐阶耳朵里。松江田产三万亩,徐璠在南直隶强买民田——这些事,严世蕃手里都有据。弹劾的折子一递上去,嘉靖如果有心保严家,顺手就能拿这些把柄做文章。 到那时候,倒的就不是严家了。 所以正月十五这天,徐阶称病不出,关着门坐在书房里,一碗接一碗地喝茶。 --- 高拱的反应比徐阶激烈。 正月十五中午,他让人把自家院门从里面闩上了,然后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。 “今天哪儿也不许去。” 高务观——高拱的长子——刚从外面回来,袍角上还沾着元宵节灯市的彩屑。他看了看父亲,张嘴想问。 高拱抬手打断。 “把你在外头那些朋友全断了——从今天开始,谁来都不见。” 高务观愣了一下,扭头看弟弟高务实。高务实比他小三岁,但比他沉稳,低着头没说话。 “听见了吗?” “听见了。” 高拱挥手让两个儿子出去,自己一个人坐到太师椅上。他跟徐阶不一样,不喝茶。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手抄的朝廷起居注——这东西是他花了大价钱从翰林院一个编修手里弄来的——翻到嘉靖三十四年那一页。 嘉靖三十四年,沈炼案。 沈炼弹劾严嵩,嘉靖勃然大怒,将沈炼杖毙于午门之外。弹劾严嵩的言官死了,保严嵩的皇帝赢了。 嘉靖三十七年,杨继盛案。 杨继盛上《请诛贼臣疏》,列严嵩十大罪、五大奸。嘉靖把奏疏压了三个月,最后一道旨意下来——杨继盛弃市。 两次。两次都是弹劾严嵩的人死了。 高拱把起居注合上,按在案面上。 嘉靖这个人,他琢磨了大半辈子也没琢磨透。修道也好,炼丹也好,不上朝也好——都是假的。真正的嘉靖,坐在西苑那间昏暗的精舍里,把满朝文武当棋子,挪来挪去,高兴了就赏一步,不高兴了就吃掉。 这一次,他吃谁? 高拱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 --- 严府倒是热闹了些。 正月十五的晚上,严世蕃让厨房备了一桌好酒菜。不是请客——府里就他跟严嵩两个人吃。鄢懋卿下午派人来问过要不要过来坐坐,被严世蕃挡了回去。 “不用。” 只说了两个字。 严世蕃坐在花厅里,一碟一碟地揭开菜盖子看了看——八宝鸭、清蒸鲥鱼、酱方肉、莲子羹——比除夕那天丰盛多了。除夕他吃不下去。今天吃得下。 罗龙文初二来过一趟,严世蕃交代下去的事,他办得很利索。十天之内,都察院十三道御史里头,七个人递了弹劾折子——弹劾徐阶纵子侵田,弹劾高拱结党营私,弹劾谭纶私通外藩。 七道折子,通政司全收了,一道不落地呈到了西苑。 嘉靖收了。 不批,不驳,跟那封辞呈一样,压在那里不动。 但严世蕃不怕。 二十年了。沈炼弹劾过,死了。杨继盛弹劾过,死了。赵文华被参过六回,每一回嘉靖都保了他。邹应龙?一个从七品的御史,算什么东西? 赵宁? 严世蕃夹了一块酱方肉,嚼了嚼,咽下去。 赵宁是个麻烦。二十九岁的阁老,嘉靖亲手拔上来的,这种人要么是疯子,要么就是比谁都精。严世蕃倾向于后者。 但这不重要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