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严府大门上的春联是昨天挂的。 金粉洒在红纸上,“天开新岁月,人在太平春”——十个字,严嵩亲笔。照往年的规矩,这副春联一出来,京城里大小官员的年礼就该排着队往严府送了。 今年没有。 门房里头坐着两个人,裹着棉袍,守着一盆炭火。往年这个时候,门房里少说挤十几号人,挨个登记来客姓名、官职、礼单。今年两个人坐了一整天,登记簿上只记了三笔。 刑部右侍郎鄢懋卿,送了一坛绍兴花雕。 都察院副都御使万寀,送了一幅字。 大理寺卿杨豫,让下人送了张帖子,人没来。 门房老陈头搓了搓手,把登记簿翻回第一页看了看,又合上了。三十年了。他在严家看了三十年的门,哪年除夕不是门庭若市?嘉靖三十八年那回,光从午时到酉时,他就登了七十六笔,写到手酸。 今年三笔。 他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。不该说的不说,这也是在严家三十年学会的。 --- 内院。 严世蕃坐在花厅正中,面前摆了一桌酒菜,筷子没动,酒倒了三盅,喝了两盅半。 第三盅端起来又放下了。 他左眼戴着一块黑布眼罩,那只独眼里布满了血丝——三天没睡好觉了。从腊月二十二赵宁回京的消息传到严府,他就没踏实过。 赵宁这个人,他算不透。 当初派他去浙江修河堤,三百万两银子拨下去,他一文没贪。严世蕃本来以为这人要么是个书呆子,要么是在做样子——做给谁看?做给裕王看,做给徐阶看,攒个清名好往上爬。 结果赵宁不声不响,直接被嘉靖拎进了内阁。 二十九岁的阁老。大明朝开国以来头一份。 “东楼。” 严嵩的声音从花厅后面传来。不紧不慢,带着痰音。严世蕃站起来,走到后厅,掀开厚棉帘子。 严嵩坐在一把旧太师椅上,身上披着狐裘大氅,手里捧着个铜手炉。炭火烧得不旺,手炉的铜壳子已经不怎么烫了。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参汤,没喝。 八十岁的人了。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,严嵩的脸上冻出了两片暗红,皮肤松弛地耷拉着,嘴唇干裂。但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——在内阁坐了二十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,一双眼睛早就练成了铜铸的。 “坐。” 严世蕃搬了张凳子,坐到老头子跟前。 “外头来了几家?” 严世蕃没马上答。严嵩也不催,把手炉翻了个面,继续焐着。 “三家。” 严嵩的手停了一下,又继续焐。 “哪三家?” “鄢懋卿。万寀。杨豫——杨豫没来人,送了张帖子。” 严嵩点了点头,把手炉搁到小几上。那碗参汤旁边放着一封折子——不是正经奏疏,是严嵩自己写的辞呈底稿。腊月初三递上去的,到今天整整二十天了。 西苑那边,一个字都没回。 “皇上不批,也不驳。”严嵩端起参汤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“你想想,这是什么意思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