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所以二十年来,这些账册安安稳稳地躺着,上面落了一层灰。 直到嘉靖开口说:查。 一个字,整条链子就活了。 张居正坐回椅子上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沉默了一阵。 “赵阁老。” 赵宁抬眼。 张居正的脸被烛火照着,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不太合时宜的沉重。他盯着桌面上那摞账册,嘴唇动了动。 “这些东西,都不是秘密。” “从来不是。” “谁都看得见,但谁都装瞎。” 赵宁没接话。 张居正抬起头来。 “皇上想保的人,我们扳倒不倒。皇上想办的人……谁也救不了。” 这句话落在空荡荡的值房里,连个回音都没有。赵宁看了张居正一眼。 这个人在变。 从翰林院那个埋头修史的编修,到现在坐在内阁值房里翻军需账目的实干角色——中间不过几个月。 但变的方向是对的。 张居正开始掂量权力的分量了。不是书本上的“君臣之道”,不是清流嘴里的“天理昭彰”。是活生生的、冰冷的、不讲道理的分量。 皇上想让你活,你就活。皇上想让你死,满朝文武加起来挡不住。 这个道理,有人一辈子都学不会。 “武库司那边的档,明天我去催。”赵宁站起来,拍了拍张居正的肩。“你回去歇着,明天还有得忙。” 张居正没动。 “赵阁老——胡部堂那边,怎么样?” 赵宁走到门口,脚步顿了一下。 “还活着。” 留下这几个字后,他推门出去了。 --- 腊月二十四,裕王府。 书房里烧了两盆炭。徐阶坐在主位左边,高拱坐右边。谭纶站着,靠在书架旁边。裕王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,两只手端着茶碗,碗里的茶已经凉了。 四个人在等一个人。 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书房门被推开,一阵冷风灌进来。 进来的人三十出头,中等身材,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青布棉袍。面相普通,放在人堆里认不出来。 邹应龙。 都察院监察御史,从七品。 谭纶把门关上,又拿门闩插死了。 邹应龙进来之后扫了一圈屋里的人,先给裕王行了礼,然后视线在徐阶和高拱脸上各停了一瞬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