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徐阶坐得笔直,两手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 他没有顺着严嵩的话往下说。 “何茂才的供词。” 徐阶的声调很平,平到没有任何起伏。 “无实证,无佐证,纯属攀扯——依大明律,这叫诬告。” 这句话砸在桌面上。 严嵩的手不颤了。 吕芳的眉毛也没动,但他端着那半杯酒的手,慢慢放回了桌上。 “正是攀扯。”吕芳接过这个话头,干脆利落。“眼下东南抗倭,胡宗宪在前线打仗,他不能受牵连。战事一旦出了岔子——” 他没往下说。 不需要说。 谁担责三个字,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算得清清楚楚。 严嵩忽然抬起手,拿起了那杯满酒。 “此事与胡宗宪无关。与宫里……也无关。” 他看了吕芳一眼。那一眼里有交易,有妥协,也有一个八十多岁老人最后的精明。 “只查严世蕃,即可。” 话落,他把那杯酒送到嘴边,浅浅抿了一口。 徐阶终于去碰了他的半杯酒。但没喝。只是端起来,转了转。 “这份供词——”他把杯子放下,字斟句酌,“没有赵贞吉的署名,没有谭纶的署名。送到御前,不合规制。” 吕芳没打断他。 “绝不能呈给皇上。” 徐阶一连说了三个“绝”。 “绝不牵扯胡宗宪,绝不牵扯杨金水,也不能乱扯严世蕃。” 他看向吕芳。 “司礼监廷寄,吕公公安排。内阁廷寄——我来写。” 这句话说完,厅里安静了三息。 然后吕芳拿起酒壶,把自己杯中剩的那半杯酒,缓缓倒入了徐阶的杯中。 酒液汇在一起,徐阶的杯子,满了。 “从今往后——”吕芳把酒壶搁下,“咱们同喝皇上这一杯酒。稳住朝局。” 他站起身。 “我扛宫里的坎。二位这几日闭门谢客。别让底下人闹腾。” 他的视线从严嵩移到徐阶,又从徐阶转回来。 “别乱了朝局。” 徐阶捧着那杯满酒,偏过头,看向严嵩。 严嵩也看着他。 两个人在大明朝堂上斗了十几年,此刻隔着一张桌子对视。然后严嵩先举杯,徐阶跟上。 两杯酒,同时见了底。 吕芳转身便走,走到门口,没有回头。 他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。厅中只剩下两位阁老和三只空杯。 严嵩把杯子放在桌上,手指摩挲了一下杯口的毛边。 徐阶没看他。 他在看桌上那份已经合拢的供词。供词还摊在那里,吕芳走得急,没有带走。 ——或者,是故意没带走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