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那声碎裂太近了,就在门板另一侧,尖锐得刺耳。 两名亲兵同时侧身,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,却又在看清赵宁的那一刻,微微松了松。他们认得这位新贵——军情司的赵大人,总督跟前如今说得上话的人。 但没人给他开门。 赵宁也没急着叩门。他就那么站着,听见书房里头传来沉重的喘息,还有什么东西被扫落在地的声响。胡宗宪发了多大的火,从这些动静里就能掂量出来。 好一会儿,里头安静了。 赵宁这才抬手,轻轻扣了三下。 “谁?” 一个字,哑的。 “赵宁。” 沉默。很长的沉默。长到他以为胡宗宪不打算见他了。 然后门开了。 不是亲兵开的,是胡宗宪自己拉开的。这位东南总督此刻的样子,和赵宁认知中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封疆大吏判若两人。官服的衣领散着,束带也松了,花白的鬓角有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,脸上的皱纹比半个月前深了不止一倍。 地上全是碎瓷片,茶水泼了满地,连带几份公文也浸湿了一角。 胡宗宪看了他一眼,转身往里走,没说请进,也没说滚。 赵宁迈过门槛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 “你也收到消息了。” 胡宗宪没有回书案后面坐,而是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。这不是一个问句。 “杭州的线报,半个时辰前到的。”赵宁没有隐瞒。 胡宗宪猛地转过身。 “海瑞那个疯子!” 他一掌拍在窗框上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 “他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?毁堤淹田的案子,改稻为桑的烂账——这些东西一旦捅到御前,整个浙江的官,从布政使到知县,有一个算一个,谁能干净?” 赵宁站在原地,没接话。 “严阁老那边要交代,宫里要交代,裕王那边要交代……”胡宗宪的声音越来越低,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可谁来给我交代?谁来告诉我,这个节骨眼上——倭寇还打不打了?” 这才是胡宗宪真正的怒。 不是怕自己被牵连。一个在严嵩和嘉靖之间走钢丝走了十几年的人,怕的不是风浪本身,怕的是风浪来的时候,手里正端着一碗快要熬好的药。 药打翻了,病人就死了。 而这个“病人”,是整个东南沿海的千万百姓。 赵宁等胡宗宪把气喘匀了,才开口。 “部堂。” 胡宗宪没看他。 “海瑞上书这件事,下官左右不了。” 一句大实话。胡宗宪的肩膀微微一僵,然后慢慢松了下来——是啊,左右不了。别说赵宁,就是他胡宗宪本人,也左右不了。海瑞那块石头,从淳安县衙扔出去的那一刻起,谁也挡不住。 “朝局的事,京城自有京城的算法。”赵宁的话语很平,甚至有些冷,“郑泌昌、何茂才烧他们的账本,杨金水装他的疯——这些人的死活,不在下官的职权范围内。” 胡宗宪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。 那一眼里有审视,有试探,还有一丝赵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