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谭纶的马蹄声还没消散,消息已经传到了杭州。 浙江巡抚衙门的后院,灯火通明。郑泌昌坐在花厅正座上,手里端着一盏茶,茶是上好的龙井,水是天落水,杯子是景德镇的青花。 他一口没喝。 茶凉了两遍,丫鬟来换了两遍,他挥手全赶了出去。 何茂才从外面大步走进来。官靴踩在青砖地面上,每一步都带着风。他没行礼,一屁股坐在侧座的太师椅上,拿起桌上的茶壶,对着壶嘴灌了一口。 “海瑞那个疯子,要查毁堤淹田的案子。” 何茂才把茶壶往桌上一顿。 郑泌昌没动。手指捏着杯盖,在杯沿上慢慢地磨。 “谁的消息?” “淳安县衙的书办。我的人。海瑞那天跟谭纶谈完话,当晚就开始翻旧账。把修堤时的河工花名册、值守轮班表全调出来了。还让人去下游几个村子,挨家挨户问话。” 郑泌昌闭上眼。花厅里只剩何茂才那条腿颠在地上的闷响。 海瑞跟谭纶搭上了线! 谭纶是谁的人?裕王府的人。裕王府背后站着谁?徐阶。 这条线一串起来,事情就不是淳安一个七品知县翻案那么简单了。 这是京城要动手。 郑泌昌做了十几年官,从知府做到巡抚,靠的不是才干,是嗅觉。严阁老和徐阶之间那场暗战,从嘉靖三十年就开始了。 两边都在找对方的破绽。 浙江这潭水,早晚要被搅浑。 只是没想到,刀子来得这么快。 “海瑞手里有什么?” 何茂才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,递过去。纸条上的字写得潦草,是他那个眼线连夜送出来的。 郑泌昌展开看了一遍。 决口处的泥块。铁锹切口。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。火舌舔上去,纸条缩成一团黑灰,落在铜盘里。 “我说老郑。”何茂才身子往前探。 “要不,把海瑞做了。” 郑泌昌睁开眼。 “怎么做?” “找几个人,扮成流民。灾区到处都是饿红了眼的人,死一个知县,谁查得清?就说是灾民哗变,海瑞弹压不力,被乱民打死了。” 何茂才说得斩钉截铁。这种事他不是没干过。他在浙江提刑按察使的位子上坐了六年,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之徒。杀个把人,跟踩死只蚂蚁差不多。 郑泌昌盯着何茂才。 这个人,打仗行,杀人行,动脑子不行。 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武夫,偏偏还觉得自己聪明得很。 “你杀了海瑞,然后呢?” 何茂才愣了一下。 “谭纶已经知道了。裕王府已经知道了。你杀一个海瑞,朝廷再派十个下来查。到时候查的就不是毁堤淹田了,还要加上一条——杀害朝廷命官。” 郑泌昌从椅子上站起来,背着手在花厅里踱步。 “此地无银三百两。你这一刀下去,等于告诉全天下人,毁堤淹田就是我们干的。” 何茂才的腿不抖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