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严世藩重新坐下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盒。盒子不大,巴掌长短,盖子上刻着暗纹。他推到桌面上。 “让人送到驿站,赶在他到杭州之前交到他手上。” 罗龙文走上前,双手接过木盒。分量不轻。 “告诉他——” 严世藩拿起那封浙江来的信,折了两折,放进信封,“赵宁这个人,本事是有的。但本事用错了地方,就不是本事,是祸根。让高瀚文到了杭州,先把粮食的事查清楚。五千石粮食是借是抢,借给了谁,谁签的字,一笔一笔记下来。不急着动手,先看着。” 罗龙文把信也接了。 “明白。” “还有。”严世藩把冰凉的茶一口喝尽,“告诉高瀚文,改稻为桑不能再拖了。今年的桑田要是种不上,明年宫里的丝绸就短了二十万匹。这个账,我爹担不了,我也担不了,最后压下来,压的是浙江全省的官帽子。” 罗龙文走了。 书房里只剩严世藩一个人。 他坐在椅子上,那只独眼盯着桌面上的茶渍,很久没动。 赵宁这个人,比他预想的麻烦。 不贪,说明威逼利诱不管用。能干,说明安排冷板凳坐不住他。敢动沈一石,说明他根本不怕严家。 一个不怕死的能臣,比一百个贪官难缠。 官道上。 高瀚文的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六天。 他是翰林院出身,杭州知府的任命来得突然。前天在驿站收到了严府送来的紫檀木盒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方上好的田黄石章料,不带刻字。 意思很明白——你的名字还没刻上去,刻什么样的名字,看你自己。 紧跟着是严世藩的亲笔信。信不长,三百来字,字字滴水不漏。 没提改稻为桑,没提赵宁,只说“浙江民情复杂,望贤弟到任后多听多看,但有要事,径报京师。” 高瀚文把信读了三遍。 越读越冷。 多听多看——听谁的?看谁的? 径报京师——报给谁? 三百个字,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:盯住赵宁。 马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了。 前头的车夫回头:“大人,前面有人拦路。” 高瀚文掀开帘子。路边站着一个人,四十出头,穿着便服,身后跟了两个随从。 便服穿得再低调,高瀚文也认出来了。 他几乎是跳下马车的。 “请问——是胡部堂胡大人?” 那人负手而立,微微点头。 高瀚文整了整衣襟,快步上前。 “失礼,属下高瀚文。” 胡宗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没寒暄,径直往路边的茶棚走。 茶棚简陋,三根木柱撑着一片茅草顶。胡宗宪坐下来,倒了一碗凉茶,推给高瀚文。 “你此去出任杭州知府,我想问你几个数。” 高瀚文刚坐下,屁股都没坐稳。 “淳安和建德现在有多少灾民?浙江官仓里还有多少粮食?每人每天按四两发赈,还能发多少天?” 三个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,没有一个是客套。 高瀚文在马车上还琢磨着怎么跟这位浙直总督打招呼,这会儿全没用了。他稳了稳神。 “淳安有灾民二十七万,建德有灾民十一万。官仓有余粮二十万石——不,二十万担。三十八万灾民每人每天按四两赈灾,每天是七千担。二十天过去了,官仓余粮五万担。” 他顿了一下。 “最多还能撑十天。” 胡宗宪端着茶碗没喝,盯着他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