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淳安的河堤上,三千多号人挤在一起干活。 新挖的鱼塘已经成了十二口,连成一片,从东边的龙溪岸延伸到西边的丘陵脚下。 塘里的水是从上游引过来的活水,清亮亮的,偶尔有几尾鱼苗翻个身,银白色的肚皮一闪,惹得蹲在塘边的孩子们一阵欢呼。 桑苗也种下去了。 靠着鱼塘的缓坡上,一排排桑苗立得整整齐齐,叶子还嫩,风一吹就打摆子。 但只要活过这个月,到了六月就能长出第一茬可用的桑叶。 稻田在最外围。 赵宁划出来的那片地不多,但选的全是肥田。灾民们弯着腰在水田里插秧,裤腿卷到膝盖以上,泥巴糊了一腿。 干活的人脸上有了笑。 这一点最要紧。 半个月前,这些人还缩在路边啃树皮,眼窝深陷,一双双眼珠子死气沉沉。现在虽然瘦得厉害,但手脚利索,嘴里还能哼两句小调。 赵宁站在堤坝上,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进度册子。 淳安县丞田有禄站在他身后,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。 “大人,十二口鱼塘全部完工,桑苗成活率八成以上。稻田那边也插了一半了,照这个速度,再有十天——” “粮呢?” 田有禄的话噎住了。 赵宁没回头,眼睛盯着堤坝下密密麻麻的人群。三千多张嘴,一天两顿稀粥,每顿至少要消耗三石米。 库房里现在还剩多少? 他比田有禄更清楚。 四百七十石。 半个月。 撑死了半个月。 半个月之后呢?鱼塘里的鱼苗还没长成,桑叶还没到能采的时候,稻子更是连穗都没抽。整个鱼稻桑的计划,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看见第一笔收成。 三个月。 赵宁的手指在册子边缘摩挲了两下。 这中间有两个半月的窟窿,拿什么填? 赵宁把册子合上,递给田有禄。 “借粮的事,跑了几家?” 田有禄的脸垮了下来。 “跑了。都跑了。淳安城里大小粮商一共十一家,挨个儿上门,好话说了三筐。” “结果呢?” “张家说今年自家也歉收,没有余粮。赵家说愿意借,但要拿县衙的官田做抵押。吴家……吴家连门都没让进,管家出来说主人出远门了。” 赵宁转过身。 “吴家的吴永昌,三天前还在城南的茶楼喝茶。” 田有禄缩了缩脖子。 “大人,这帮人不是不知道您在干什么。他们就是不愿意把粮食往外借。谁都怕——” “怕什么?” “怕借出去收不回来。” 赵宁嗤笑了一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