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应天府的常平仓里,上个月刚入库了四十万石秋粮。这笔账,户部还没造册,但在江南官场,不是秘密。” 赵贞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。 皮肉抽动了两下。 “那是备荒的常平仓!没有皇上的旨意,谁敢动?” 赵贞吉往后退了一步。 拉开距离。 “你胡宗宪胆子大,敢用王命棋牌先斩后奏。我赵贞吉胆子小,不敢掉脑袋。” 胡宗宪逼近一步。 “浙江现在就是大荒!” 胡宗宪的话音在大厅里回荡。 “九个县的百姓泡在水里!几十万人没饭吃!再饿下去,就要易子而食了!你常平仓的粮放着发霉,也不肯拿出来救命?” 赵贞吉转过身。 背对着胡宗宪。 心里飞速盘算。 胡宗宪连常平仓的底细都摸清了,这是有备而来。 但粮,绝对不能借。 这是徐阁老定下的死局。 借了粮,浙江的火就灭了。严党的罪过也就盖过去了。 这几十万灾民,是扳倒严嵩最好的刀。 怎么能让胡宗宪把刀夺走? 赵贞吉胸膛起伏。 转过身,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 “汝贞,你当我不心疼百姓吗?” 赵贞吉走到胡宗宪身边,拉住他的手。 “我也是父母官啊!听见灾民哀嚎,我这心里也滴血!” 赵贞吉拍着胸脯。 “可是,这祸是谁惹出来的?” 赵贞吉甩开胡宗宪的手。 “改稻为桑,是严阁老和小阁老定的国策!淹田,是马宁远干的!他们为了填补国库亏空,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,把浙江的百姓往死里逼!” 赵贞吉指着门外。 “这叫人祸!不是天灾!” 胡宗宪静静地看着他。 “人祸也好,天灾也罢。百姓是无辜的。他们得吃饭。” “吃饭?吃了这顿,下顿呢?” 赵贞吉冷笑连连。 “你今天把粮借回去,救了他们一命。明天呢?严党还会变着法子盘剥他们!只要严党还在一天,大明的百姓就一天没有活路!” 赵贞吉凑到胡宗宪耳边。 声音压得极低。 “汝贞,你还没看明白吗?这是一盘大棋。” 赵贞吉指了指头顶。 “皇上修仙,不管事。朝局被严家把持了二十年。现在,是倒严最好的时机。” 赵贞吉退后两步。 端详着胡宗宪。 “只要浙江乱了。几十万灾民闹起来。这把火,就能直接烧到严嵩的内阁去!到时候,徐阁老在朝堂上发难,裕王爷在背后支持。严党必死无疑!” 胡宗宪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。 他猜到了赵贞吉不借粮。 但他没猜到,赵贞吉会把话说得这么透。 把几十万人的命,当成棋盘上的死子。 就为了换一个倒严的契机。 胡宗宪看着眼前这个同窗。 突然觉得很陌生。 当年在书院里,一起痛骂贪官污吏,一起立志要为天地立心、为生民立命的赵贞吉,去哪了? “所以,你不是没粮。” 胡宗宪一字一顿。 “你是看着他们死。” 赵贞吉没反驳。 理了理袖口。 “长痛不如短痛。为了大明江山,为了天下苍生,死几十万人,算什么?” 赵贞吉说得大义凛然。 “等严党倒了,朝堂清明了。我赵贞吉亲自去浙江,给那些死难的百姓立祠堂,上香磕头!” 胡宗宪气极反笑。 笑声在花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 “好一个理学名臣。” 胡宗宪点着头。 “好一个为了天下苍生。” 胡宗宪走到桌前,端起那碗喝剩的白粥底子。 猛地砸在地上。 瓷碗碎裂。 白粥溅了赵贞吉一鞋面。 赵贞吉惊跳起来。 “胡宗宪!你发什么疯!” 胡宗宪指着赵贞吉的鼻子。 “你读的圣贤书,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!” 胡宗宪破口大骂。 “几十万条人命!在你嘴里就是个数字!你和严世蕃有什么区别?严世蕃为了钱杀人,你为了权杀人!你们都是一丘之貉!” 赵贞吉脸涨得通红。 “胡汝贞!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 赵贞吉也顾不上名臣风度了。 “我是为你好!你以为严嵩还能护你多久?他马上就要倒了!你现在悬崖勒马,站到裕王这边来,还能保住你这身官袍!” 赵贞吉指着京城的方向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