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·魁首-《九幽体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第十二章·魁首

    一

    营寨的火光在暮色中亮成了一串。

    月华骑马走在前面,林懿紧随其后,云凌仙走在最后面。他没有骑马,也没有人劝他骑,因为他说了“自己走”之后,那语气就不像能劝得动的。

    山君走在他旁边,尾巴偶尔扫过他的小腿,像一只巨大的猫在对一个新来的人释放善意——或者试探。月华不确定。

    营寨门口,玄霸天第一个看到了他们。

    他正蹲在门口磨他那把铁锤,看到火光里月华的马走进来,咧嘴笑了。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云凌仙身上,笑容僵了一瞬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敌意。是因为云凌仙走进营寨的方式——浑身是血,白衣脏得看不出颜色,但步伐沉稳得像在阅兵。玄霸天脑子里可能没有“气质”这个词,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不一样。

    “大哥,这人谁啊?”玄霸天站起身,锤子往肩上一扛。

    “一会儿说。”月华下了马,看向秦然的帐篷。

    秦然已经在帐篷门口站着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手里还捧着那卷《异兽录》,但眼睛没在看书。他看的是云凌仙——从头到脚,从脚到头,看得很慢,像是在辨认一件古玩。

    云凌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他站在营寨中央的空地上,任秦然打量,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,像一柄插在泥地里的剑。

    秦然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害怕,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认出什么东西之后的那种恍然,恍然之后的那种难以置信,难以置信之后的那种……深深的、压不住的惊讶。

    “云凌仙?”秦然的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云凌仙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认识我?”云凌仙问。

    秦然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里的竹简放到一边,快步走到云凌仙面前,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认错。

    “我不认识你。但我听说过你。”秦然的声音压低了,但周围安静,每个人都听得清楚,“隋唐大营的文书记录过天下剑道魁首争夺战的结果。半年前,二十一岁的云凌仙连败十七位剑道高手,夺得魁首。”

    秦然顿了顿,看着云凌仙左肩那片被血浸透的绷带,声音里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:“文书上说,你是这一地界年轻一代的第一剑客。不是之一,是第一。”

    营寨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玄霸天手里的铁锤“咣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,但他没捡。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云凌仙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拢。

    “剑道魁首?”玄霸天终于找回了声音,憨厚地挠了挠头,“那不是比山君大哥还厉害?”

    云凌仙看了玄霸天一眼,没有说话。他的沉默被所有人默认成了默认。

    秦然却没有那么乐观。他的目光落在云凌仙的伤口上,落在那一身被血和泥染透的白衣上,眉头越拧越紧。

    “你说半年前的魁首。”月华走过来,“他现在为什么被追杀?”

    秦然看向云凌仙,似乎在等他自己的回答。

    云凌仙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魁首是虚名。剑道是实学。”他说,语气没有起伏,“我打赢了所有人,但剑道魁首不是靠一次打赢就能坐稳的。老一辈的人不会明着出手,但他们有徒弟、有门人、有扶植的人。一个不服,可以挑战;两个不服,也可以挑战。输了就换人再来。车轮战,消耗战,总有我撑不住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平静地看着月华:“他们不想杀我。杀了我,魁首位子就空了,还要再打一轮,太麻烦。他们只想让我服,让我认输,让我把位子拱手让给他们扶植的人。我不服,所以他们换了个方式——拔掉我的根。我没有门派、没有家族、没有靠山。杀了那些帮过我的人,烧了我落脚的房子,断了我的粮道。我不认输,他们就一直追,一直杀,直到我没有力气握剑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之后,营寨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    秦然是第一个开口的。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:“剑道魁首……每一个地界都有自己的剑道魁首。三国地界有,秦汉地界有,隋唐地界有,水浒地界有。但魁首的头衔从来不只是荣誉——它是一个靶子。没有靠山的魁首,就是一块挂在风口上的肥肉,谁都能来咬一口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云凌仙,目光复杂:“你是哪个地界的?”

    “不重要。”云凌仙说。

    秦然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——他已经被追杀到离开了自己的地界。这一身伤,是在跨地界逃亡的路上留下的。

    月华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云凌仙的脸。那张年轻的、清瘦的、沾着血污的脸上,没有任何委屈、愤怒或不甘。他就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——被打败,被追杀,被逼得离开自己的地界,浑身是伤地站在一个陌生营寨的空地上。

    像一个被全世界围剿但依然握紧剑柄的人。

    “你没有朋友吗?”林懿忽然问。

    云凌仙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
    “有一个。”他说,“死了。”

    林懿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山君从云凌仙身边走开,回到月华脚边趴下。它舔了舔爪子,然后抬头看了月华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说——这个人,还行。

    二
    第(1/3)页